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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小毛是個衰神。 至少他班上的同學都同意這一點。

  只要他在教室, 上課的時候就會飛進各種各樣奇怪的東西。 烏鴉麻雀就不用提了, 蜻蜓蜜蜂也都是小兒科, 上次飛進一隻大捲尾來終於讓大家嘆為觀止, 當牠離開前還在小毛頭上拉了泡屎之後, 就再也沒有人懷疑小毛的衰神地位了。

  要是遇到黃曆上寫著「諸事不宜」的日子就更慘, 他來上課教授就一定點名, 躲回宿舍就停電停水, 去社團還曾經失火過, 去吃飯沒吃到蟑螂至少也會吃到菜蟲, 找錢裡面沒有偽鈔也總有偽幣……搞到最後簡直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但是小毛的表情總是淡淡的, 幾乎還在微笑的那種神情, 從不埋怨也不發脾氣。 雖然大家不好意思排擠他, 但他也總是盡量一個人躲得遠遠的, 好像怕連累了大家。

  所以那天我認識了柯小毛。

  那是一個颳著強風的陰暗下午, 我在校園一處偏僻的草皮旁沉思。 說在沉思可能有點避重就輕, 因為小毛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這樣說的:

  「同學, 你哭得好大聲喔, 你還好吧?」

  「我……我沒事, 謝謝。」我只想趕快打發他走。

  這時一隻流浪狗跑過來, 對著我們汪汪叫。 我擦擦眼淚, 拿出早餐來不及吃的肉包餵牠。

  「咦, 你怎麼辦到的?」小毛好像看到馬戲團表演似地驚奇。

  「辦到什麼?」

  「餵狗呀!」小毛指著流浪狗: 「我遇到狗不是被追就是被咬。 為什麼他現在居然不咬我?」

  「有東西吃, 幹嘛還要咬人呢?」

  「那……能不能借我試試看?」

  「好啊, 拿去吧!」我把半個肉包遞給他。

  「來, 狗狗過來喔……」小毛離開草皮走到旁邊的大路上。 看到我疑問的眼神, 小毛解釋說: 「如果他要咬我, 這樣比較容易逃跑啦!」

  「喔。」真是怪人。

  狗狗被肉包吸引, 離開我向小毛走去。 不, 說走去也有點避重就輕, 狗狗是一邊叫一邊衝過去的……

  「汪! 汪汪汪汪! 嗚~~汪汪!!」結果小毛還來不及跑, 狗狗就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小腿。

  「不行呀, 你看。」小毛無奈地望著我: 「肉包也沒用的。」

  小毛一拐一拐地走回來, 把肉包還給我, 狗狗不肯鬆口, 就這樣一起被拖回來。

  「你……你還好吧?」我也看傻了。

  「沒事啦, 習慣了。」

  「誰問你呀, 我是說狗狗。 你怎麼就這樣讓他在地上拖咧? 這樣很痛欸!」我蹲下去摸摸狗狗的頭。 狗狗突然鬆口不叫了, 我趕快拿包子塞住他的嘴。

  「咦! 那是什麼?」小毛突然指著我的手腕。

  「什麼? 這個呀?」我抬起手腕看看: 「這是我馬麻留給我的紀念。」

  「這……這不是雲南傣族的 "五號錫環" 嗎!」小毛指著我的手環: 「這是他們的聖物呀!」

  「咦! 你怎麼知道? 我外婆是雲南人沒錯呀! 不過我可沒聽過什麼 "五號錫環"。」

  「我……我當然知道呀!」小毛的聲音有點激動: 「我衰了一輩子, 最需要的就是幸運符, 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寶物! 傳說上傣族能壓制下傣族數百年, 每戰必勝﹑每攻必克, 全都是靠有這個 "五號錫環" 的保佑呀!」

  「喂……這也太迷信了吧?」我不太信這種傳說的。

  「你……呃……初次見面這樣問好像很失禮, 不過……你可以賣給我嗎?」

  「當然不行啊! 這可是我馬麻留給我唯一的紀念呀!」我不太高興了。

  「喔……對不起對不起。」小毛滿頭大汗: 「那……你是什麼系的?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上課?」

  「啊?」這要求好像怪了點。

  「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小毛雙手亂揮: 「我這輩子都很倒楣, 你的手環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喔……好吧……」看他剛剛被狗咬, 好像不是騙人的吧。 我掏出一張地圖: 「其實我是轉學生, 今天剛來報到, 我們系館好像是這一棟……」

  「咦! 我們同系呀! 哈哈!」小毛笑了出來: 「一切都是天意呀!」

  說也奇怪, 自從我開始跟小毛在同一間教室上課之後, 傳說中小毛曾經遇過的衰事我一件也沒碰過, 所以我始終認為那只是迷信和巧合而已。

  不過如果我們選不一樣的課, 跟小毛同修的同學總會不時跑來跟我抱怨今天課上到一半教室又飛進來了什麼怪東西。 結果在輿論的壓力之下, 小毛只好把那些課全退掉, 過來加選我修的課。

  「"五號錫環" 在哪裡, 你就給我跟到哪裡, 知道嗎?」每次當小毛偶爾落單, 又連累到旁人的時候, 大家就會這樣警告小毛。

  「真是對不起, 又給你添麻煩了。」小毛只能抓抓頭, 對我抱歉地笑笑。

  不過凡事總有意外。 有天早上我睡過頭了, 來不及去上課。 等我到教室的時候, 只看到一群人圍成一個圈圈, 裡面隱約可以聽見女同學的哭聲。

  「喂, 發生什麼事啦?」我擠上去看熱鬧。

  「嗚~~剛剛電燈突然掉下來……」幾個女同學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小毛被砸到了……」

  「啊! 什麼!」我努力鑽進人群, 小毛躺在地上滿頭是血, 閉著眼一動也不動。

  「小……小毛!」看到這情景的我呆若木雞, 眼淚自己嘩啦啦噴出來: 「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睡過頭的……」

  我跪在小毛身旁, 把手環摘下來戴在他手上: 「小毛, 對不起, 我現在把它送給你, 你一定會沒事的……」

  「唔……」小毛睜開眼: 「呵, 你來啦。」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知道嗎……」小毛看看自己的手腕: 「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 "五號錫環"……」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只剩小毛的喘息聲。

  「因為, 能遇見你……」小毛吸了一口氣: 「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啊……」

  「五號……錫環……」他指指手環, 又指指我: 「你……」

  「我好……喜歡你……」小毛微微一笑, 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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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毛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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