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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嗶嗶! 嗶嗶! 時光旅行預設自動導航目的地, 星紀 51106 到了。」我被電腦的通知吵醒, 從駕駛座上坐直身子, 按下一個鈕。

  「嗶嗶! 準備脫離亞空間, 請設定回程參數。」電腦提醒我。

  「回程時間設定……」我看看錶: 「24 小時後, 不論我是否回來, 都要立刻啟程。」

  「嗶嗶! 設定完成。」電腦遲疑了一下: 「唔……是終極任務嗎?」

  「是啊……」我點點頭, 打開艙門慢慢爬出去。 老子都快八十歲了, 臨退休前還得來出這麼遠的差, 真是心不甘情不願。

  我是來自 22 世紀的一個遺傳病理醫師, 回到 21 世紀執行一項死亡任務。 雖然遺傳病學跟死亡任務似乎扯不上什麼關係, 但生命偏偏就是如此矛盾。

  我出了艙門, 穩穩地落在 21 世紀的地球某大城市郊區, 看著前方不遠處的醫院, 那就是我要執行任務的地點。 事實上, 這間醫院到了 22 世紀仍舊存在, 而且正好是我工作的地方, 因此我對這裡可說是熟門熟路, 很容易就找到任務目標的病房。

  「柯太太嗎? 您好, 我是本院的遺傳病理學醫師柯小毛。」我推門進去打招呼。

  「啊, 是本家呀! 柯醫師您好, 快請坐。」大概我老態龍鍾的樣子太過顢頇, 床上的少婦連忙起身扶我坐下: 「我都不知道這間醫院還有遺傳病理科呢。」

  「呵呵, 是啊, 許多人都不知道。」因為現在還沒開設嘛! 我避重就輕直接切入重點: 「不過從您的檢查報告中我們發現了一些小問題, 因此要向您報告一下……」

  「啊? 什麼問題?」柯太太緊張了起來。

  「嗯, 這個嘛……」我打開預先準備好的病歷報告: 「根據檢查報告指出, 您腹中胎兒染色體出現異常, 因此在出生後會有先天性的疾病症狀產生, 目前已經確定會發作的疾病有: 苯酮尿症﹑血友病﹑……」

  我一樣一樣往下數, 卻沒注意到柯太太已經熱淚盈眶, 開始低聲啜泣。 我尷尬地停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她好像在問自己, 又好像在問別人。

  我不敢再往下唸, 掙扎了好半晌才勉強安慰她: 「柯太太您先別難過, 這些症狀如果早期發現, 還是有治療或控制的可能……」

  「不過……」我想起我的任務: 「將來可能會比較辛苦一點, 不論是父母或是小孩, 都要面對很大的壓力和挑戰……」

  柯太太愣愣地望著我, 眼神卻似乎放空在窗外的遠方。

  「我這裡有些相關資料, 是類似的病童接受治療的過程, 您可以參考看看……」我拿出一疊文件, 裡面有各種各樣的病理照片, 畸形的肢體, 手術的過程, 以及病童成長過程中受到歧視﹑虐待的相關報章雜誌報導等等。 雖然我看慣了不覺得什麼, 柯太太卻顯然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她摀著臉, 已經快要崩潰了。

  「柯太太, 現在您才剛懷孕,」我開始勸說: 「其實您也可以考慮一下放棄, 好在您還年輕, 將來還有希望, 這樣孩子也不用過得那麼辛苦……」

  我收起照片, 拿出一份同意書: 「您可以再多考慮一下, 如果還有問題可以問我。」我準備離開。

  「醫生……」我剛轉身, 柯太太就叫住我: 「請問, 這樣真的對孩子比較好嗎?」

  「嗯……」其實我沒辦法回答這個主觀的問題, 但是想到任務在身, 我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一般來說應該是的。」

  「那麼……」她猶豫了一下: 「好吧。 可以借我一隻筆嗎?」柯太太的眼中充滿了悲傷與不捨。 我想這或許是她這一生最痛苦的決定之一吧! 我始終反對這項該死的優生計畫任務!

  「沒問題。」我抽出口袋中的鋼筆, 顫巍巍地遞過去: 「妳要不要再多考慮一下?」

  「……」她沒有回答我, 低頭開始簽名, 好像刻印章似地, 一筆一劃地慢慢刻在紙上。 親筆簽下自己親生骨肉的死亡宣判書, 該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沒等她簽完, 我就悄悄開門準備出去。 畢竟任務已經完成了。

  只是, 掩上門前, 還是忍不住想要再多看她一眼。

  她緩緩地簽完最後一筆, 正要抬起頭來。

  我彷彿輕煙一般消失在空氣中。

  我終究來不及說出最後一聲: 「媽,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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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毛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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